夢劇(1)

大貨車正往山上開去
全家人和我在車上 還有些親戚
一車喧鬧帶出我內心的焦躁
似乎某件我記不得的事卡在心裡 鬱鬱寡歡
當下怎麼也想不起來

漸漸地 我們進入白雪皚皚的高地
眼前一片空景 連樹也被藏了起來
幾簇殘弱草叢 抖落背負不住的雪
隱隱點畫出路的距離
我們像是進入某個險峻冒險地的前哨站
準備好戴上虔誠裝備的前灘

每個人下車開始著裝……終於
我記起來一路上困擾我的那件事 原來
我什麼都沒帶!誰要氣
大家都氣壞了!
想什麼辦法? 我說沒別的
裝備不全禁入山區 明白寫在那
就是載我下山去買沒別的了

沒人同意 誰想同意
好不容易才上了山
再下去一趟得花多少時間?
大家僵持 各執己見 誰也不肯讓步

我望著不遠處兩個背包客 手執登山杖
在石椅邊卸下背上的重擔
這一幕讓我想起我的朝聖路
多麼令人陶醉的景像!
我寧願背上千金重再度上路

這時候的每個人依舊虛晃
浪費時間在自尊上
就在同時我瞥見遠處立著幾支站牌
就在一棟方塊建築前方
好奇領我來到站牌前 眼睛沿著上頭的路線轉一圈
我大叫 有車有車
有車帶我下山買裝備 就停在那家店門口
這時突然開過來一輛大貨車 緩緩地在我面前停住
我叫得更大聲了 是流動攤販 是流動攤販!
大家被我聚了過來 看啊 看 是流動攤販
每個人對對鷹眼地看著老闆卸貨

得救了 你得救了 對 我得救了 我得救了

天啊什麼鬼東西?老闆你賣得是什麼?
我越看越不妙 老闆你賣得是什麼?
怎麼可能?老闆
泳裝?為什麼你賣的是泳裝?為什麼?
是啊 我只賣泳裝 只賣泳裝啊
哪來的泳池?冰天雪地哪來的泳客?
哪來的?哪來啊老闆?

我就像原本著火的一團火球
直覺地跳進眼前的冰湖……哪來的希望?
不過從一處深淵跳進另一個絕地深淵

算了 算了 大家為什麼不丟下我走了算了?
一家子喧騰不已
建築裡頭發出抗議 拜託 小聲點

我死去很久的奶奶受到驚嚇
整個人巴住建築的窗戶 不斷發出尖吼聲
她緊緊攀附著欄杆 一副巨獸姿態
兩個阿姨在她身旁想拉她下來

我無力地垂下頭看著我的西裝皮鞋

Sophia(5)

你獲得人生的第一樣東西,於是你的心也得了第一個滿足,接著你得到了第二樣東西,但奇怪的是這一次卻只得到一半的滿足,再接下來第三樣東西更剩四分之一不到,你為這個不圓滿的狀態感到不滿足,以為是追求的東西不夠多,於是你花了更多的時間去追求東西,但奇怪了,你的心就像破了洞的口袋一樣怎麼也填不滿滿足,這下怎麼辦?

好罷,那你想:既然得不到滿足就不要滿足就好。沒多久你就忘了滿足,但還是不斷地努力追求東西,那這次又是為了什麼?

你說你得好好想想。

迷途的羔羊

男孩哭紅了雙眼向我走來,無人陪伴。他走過一對父女,女兒對父親說:那個男孩在哭。是不是迷路了?男孩來回徘徊,再次經過父女,父親向著男孩的方向問:你迷路了嗎?男孩點頭。我不斷地回頭察看,心想這對父女應該會幫他什麼,沒想到他們還是讓他走了。父親專心看著手中的傳單,無意幫忙。令人訝異。我還是往前走,慢慢地,不時往後望,然後轉彎進入巷子,內心不安。回頭,看見男孩也走進巷子,我走向他,開始問線索,幫他打電話,陪他等家人來接他。男孩八歲住附近,他說他知道回家的路,他說不是第一次走失,只是每次都會被找到。男孩或許覺得這一次跟之前的任何一次一樣,一定能在父母找到他的一刻得到完滿,而且無論如何,父母焦急與急切地找他,也能使他感覺到被疼愛吧。

父親來了之後先向我道謝,接著對小孩說:都這麼大了還……。

做夢

最近不斷做夢,記不起來任何細節,但仍然可以知道夢的內容與哲學有關,感覺像我在夢裡與人討論哲學,自言自語也有可能,我記不得裡頭是不是有其他面孔。最近的夢跟以前不同,以前的夢充滿人物、動作、場景,我可以在醒了之後還記得情節或細節,只要記得起來的就永遠忘不了,像墨水轉印在白紙上,變成一張張的圖像錄在記憶裡,像無聲電影,一旦觸動哪根神祕的神經,它就在眼前以跳格、沒有字幕、單色、復古的影像開始播放。

剛剛突然想到一個怪異現象:為什麼夢不具科技質感?我的夢似乎充滿復古情調,夢裡的場景也與現實世界差別不大,最大不同的地方應該是省略刪去裝飾性的物件。做夢的主人藉著意識把不屬於當晚該出現的道具一一搬走,相對的等於,夢裡出現的任何一樣東西都變成了必要的存在、象徵的符號,而且,即使它們扭曲變形還是能清楚無誤地被指認出來,例如,人在夢中以各種怪異、驚駭、可怕的方式出現,他變身像怪獸、頭長在肩膀上或拿在手上、眼睛長在後腦勺讓人可以往後跑,或是身分被混淆、臉孔被置換、場景被扭曲等等的偽裝,也無法蒙蔽人的心智,我們依然辨認了當中的荒謬。難道在夢裡的我們比現實生活的自己更能辨別真假?

有場景的夢容易被記憶,即使沒有聲音也無妨。在現實生活中,我們也大多依賴圖像來記憶與回憶,而聲音通常依附在影像中才被記錄下來;我最近的夢都是聲音沒有影像,是不是因為這樣才記不得自己說了什麼?如果我可以確定自己在夢裡思考哲學、辯證命題的話,為什麼我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麼、學了什麼?記得在一天夢裡,我學著生命哲學,但在那之前,現實中我的腦袋裡卻沒有任何生命哲學的資料;還有一天夢裡,我竟辯證起胡塞爾的現象學?我的媽呀,什麼鬼。我在夢裡學習。可惜。什麼都記不起來。倒是記得前幾個禮拜,夢見自己在公車上非常自然地點上一根菸,大剌剌地抽了起來,接著就被一堆乘客趕下車去。

Sophia(4)

林小姐早上起床、刷牙洗臉之後準備做早餐,打開冰箱發現蛋沒了,於是決定跑一趟超市。她下樓牽出腳踏車,往超市的方向騎,就在她到達目的地的前一個路口,突然跑出一隻惡犬對她咆哮,她驚慌失措地騎上人行道又撞上了個小孩,小孩跌倒受傷號啕大哭,媽媽衝過來不明就理地對林小姐潑婦罵街,後來小孩的父親也來,發現竟是自己的前任男友,林小姐心想:天阿!世界這麼小!不過這前男友不但沒幫她,反而提出賠償金。這時候的林小姐手足無措。手頭沒錢,欠了堆卡債,朋友她拉不下臉,家人又不在身邊……這時候她突然想起有個人可能可以幫得上忙,就在撥了號碼之後她又猶豫了,這個人是林小姐的追求者,而林小姐對他沒感覺,讓他幫忙就等於欠人情,只會讓狀況更複雜。她該怎麼辦?難道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A 這時候來了一個見義勇為的路人甲,好心地勸解這場意外糾紛,孩子的父親也就是林小姐的前男友終於放手,決定了事,不再追究。虛驚一場後,林小姐還是把蛋買回家,久久無法平靜。

B 為了讓事情趕快落幕,她管不了那麼多,於是電話撥了,人也來了,錢就賠了。林小姐欠了男生人情,不過也因此對他產生了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