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的羔羊

男孩哭紅了雙眼向我走來,無人陪伴。他走過一對父女,女兒對父親說:那個男孩在哭。是不是迷路了?男孩來回徘徊,再次經過父女,父親向著男孩的方向問:你迷路了嗎?男孩點頭。我不斷地回頭察看,心想這對父女應該會幫他什麼,沒想到他們還是讓他走了。父親專心看著手中的傳單,無意幫忙。令人訝異。我還是往前走,慢慢地,不時往後望,然後轉彎進入巷子,內心不安。回頭,看見男孩也走進巷子,我走向他,開始問線索,幫他打電話,陪他等家人來接他。男孩八歲住附近,他說他知道回家的路,他說不是第一次走失,只是每次都會被找到。男孩或許覺得這一次跟之前的任何一次一樣,一定能在父母找到他的一刻得到完滿,而且無論如何,父母焦急與急切地找他,也能使他感覺到被疼愛吧。

父親來了之後先向我道謝,接著對小孩說:都這麼大了還……。

做夢

最近不斷做夢,記不起來任何細節,但仍然可以知道夢的內容與哲學有關,感覺像我在夢裡與人討論哲學,自言自語也有可能,我記不得裡頭是不是有其他面孔。最近的夢跟以前不同,以前的夢充滿人物、動作、場景,我可以在醒了之後還記得情節或細節,只要記得起來的就永遠忘不了,像墨水轉印在白紙上,變成一張張的圖像錄在記憶裡,像無聲電影,一旦觸動哪根神祕的神經,它就在眼前以跳格、沒有字幕、單色、復古的影像開始播放。

剛剛突然想到一個怪異現象:為什麼夢不具科技質感?我的夢似乎充滿復古情調,夢裡的場景也與現實世界差別不大,最大不同的地方應該是省略刪去裝飾性的物件。做夢的主人藉著意識把不屬於當晚該出現的道具一一搬走,相對的等於,夢裡出現的任何一樣東西都變成了必要的存在、象徵的符號,而且,即使它們扭曲變形還是能清楚無誤地被指認出來,例如,人在夢中以各種怪異、驚駭、可怕的方式出現,他變身像怪獸、頭長在肩膀上或拿在手上、眼睛長在後腦勺讓人可以往後跑,或是身分被混淆、臉孔被置換、場景被扭曲等等的偽裝,也無法蒙蔽人的心智,我們依然辨認了當中的荒謬。難道在夢裡的我們比現實生活的自己更能辨別真假?

有場景的夢容易被記憶,即使沒有聲音也無妨。在現實生活中,我們也大多依賴圖像來記憶與回憶,而聲音通常依附在影像中才被記錄下來;我最近的夢都是聲音沒有影像,是不是因為這樣才記不得自己說了什麼?如果我可以確定自己在夢裡思考哲學、辯證命題的話,為什麼我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麼、學了什麼?記得在一天夢裡,我學著生命哲學,但在那之前,現實中我的腦袋裡卻沒有任何生命哲學的資料;還有一天夢裡,我竟辯證起胡塞爾的現象學?我的媽呀,什麼鬼。我在夢裡學習。可惜。什麼都記不起來。倒是記得前幾個禮拜,夢見自己在公車上非常自然地點上一根菸,大剌剌地抽了起來,接著就被一堆乘客趕下車去。

Sophia(4)

林小姐早上起床、刷牙洗臉之後準備做早餐,打開冰箱發現蛋沒了,於是決定跑一趟超市。她下樓牽出腳踏車,往超市的方向騎,就在她到達目的地的前一個路口,突然跑出一隻惡犬對她咆哮,她驚慌失措地騎上人行道又撞上了個小孩,小孩跌倒受傷號啕大哭,媽媽衝過來不明就理地對林小姐潑婦罵街,後來小孩的父親也來,發現竟是自己的前任男友,林小姐心想:天阿!世界這麼小!不過這前男友不但沒幫她,反而提出賠償金。這時候的林小姐手足無措。手頭沒錢,欠了堆卡債,朋友她拉不下臉,家人又不在身邊……這時候她突然想起有個人可能可以幫得上忙,就在撥了號碼之後她又猶豫了,這個人是林小姐的追求者,而林小姐對他沒感覺,讓他幫忙就等於欠人情,只會讓狀況更複雜。她該怎麼辦?難道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A 這時候來了一個見義勇為的路人甲,好心地勸解這場意外糾紛,孩子的父親也就是林小姐的前男友終於放手,決定了事,不再追究。虛驚一場後,林小姐還是把蛋買回家,久久無法平靜。

B 為了讓事情趕快落幕,她管不了那麼多,於是電話撥了,人也來了,錢就賠了。林小姐欠了男生人情,不過也因此對他產生了好感。

Sophia(3)

你說:這一切都是相對的。我問:這一切是什麼?為什麼相對?你沒有回答,繼續說:這一整塊又是很多輻射狀的交織。我想像了一整塊很多輻射狀交織的圖像,讓它在我的腦海裡不斷蔓延、膨脹,但它跟〔這一切都是相對的〕這個表述有什麼關連?你一定是察覺了什麼,可以解釋一下嗎?

你不回答。

〔這一切〕對你而言是〔一整塊〕,〔這一切〕呈現出很多〔輻射狀的交織而成的塊面〕,而〔輻射狀的交織而成的內涵〕是〔相對的〕?
相對的主客體談了什麼?是否是辯證關係中,主客體之間的但書內文?而這內文以很多(我猜你要說的可能是無數個)交織的輻射狀層層相疊而產生了無論什麼的交叉對應關係,而當輻射中心點上這個無論是什麼東西的主體所輻射出去的那一條線,與任何異己的兩條(以上)輻射線相交而形成一個塊狀時,這個無論是什麼東西的主體,便站在這塊共建的地盤上(多重交集而成客觀)接納了無論什麼的異己,也同時轉化為客體的身分在看他曾經的主體身分。

所以,你要說的是不是藉由相對應的觀點來客觀看自己與他人?

你不回答。

Sophia(2)

樓下傳來咳嗽聲,我心想:不會吧,又來了?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咳嗽聲來自樓下的〔那位先生〕,我並未親眼目睹。你問:難道不會是附近某個身體不舒服的老人家嗎?是有可能,只是這咳嗽聲聽起來充滿個性,它一次只咳一聲,聽來年約五十而且沒有帶痰,似乎在傳達某種訊息。你又問:附近有那麼多住戶,你看不到他,只能依聲尋址,或許大聲喧譁開講的是甲,大聲哈欠的是乙,而大聲乾咳的是丙啊?!好吧,如果我說我親眼目睹甲開講,而且當中夾雜著乙的哈欠呢?難道不能合理懷疑甲=乙=丙?

為什麼非得把咳嗽嫁禍給那位先生?實在是它的威力驚人且無遠弗屆到惱人的程度,而這個時候能有個實際的生氣對象,即使你冤枉他,也好過對一個找不到宿主的噪音冒無名火還來得快活……..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