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phia(3)

你說:這一切都是相對的。我問:這一切是什麼?為什麼相對?你沒有回答,繼續說:這一整塊又是很多輻射狀的交織。我想像了一整塊很多輻射狀交織的圖像,讓它在我的腦海裡不斷蔓延、膨脹,但它跟〔這一切都是相對的〕這個表述有什麼關連?你一定是察覺了什麼,可以解釋一下嗎?

你不回答。

〔這一切〕對你而言是〔一整塊〕,〔這一切〕呈現出很多〔輻射狀的交織而成的塊面〕,而〔輻射狀的交織而成的內涵〕是〔相對的〕?
相對的主客體談了什麼?是否是辯證關係中,主客體之間的但書內文?而這內文以很多(我猜你要說的可能是無數個)交織的輻射狀層層相疊而產生了無論什麼的交叉對應關係,而當輻射中心點上這個無論是什麼東西的主體所輻射出去的那一條線,與任何異己的兩條(以上)輻射線相交而形成一個塊狀時,這個無論是什麼東西的主體,便站在這塊共建的地盤上(多重交集而成客觀)接納了無論什麼的異己,也同時轉化為客體的身分在看他曾經的主體身分。

所以,你要說的是不是藉由相對應的觀點來客觀看自己與他人?

你不回答。

Sophia(2)

樓下傳來咳嗽聲,我心想:不會吧,又來了?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咳嗽聲來自樓下的〔那位先生〕,我並未親眼目睹。你問:難道不會是附近某個身體不舒服的老人家嗎?是有可能,只是這咳嗽聲聽起來充滿個性,它一次只咳一聲,聽來年約五十而且沒有帶痰,似乎在傳達某種訊息。你又問:附近有那麼多住戶,你看不到他,只能依聲尋址,或許大聲喧譁開講的是甲,大聲哈欠的是乙,而大聲乾咳的是丙啊?!好吧,如果我說我親眼目睹甲開講,而且當中夾雜著乙的哈欠呢?難道不能合理懷疑甲=乙=丙?

為什麼非得把咳嗽嫁禍給那位先生?實在是它的威力驚人且無遠弗屆到惱人的程度,而這個時候能有個實際的生氣對象,即使你冤枉他,也好過對一個找不到宿主的噪音冒無名火還來得快活……..一點點。

Sophia(1)

我問:你覺得人天生就有感覺的能力嗎?你完全不假思索地回答:有啊!我又問:為什麼?你回答:因為本來就是這樣啊。我等著聽你繼續說下去,我看著你……看著你……你那無辜的眼神對我說:你幹嘛一直看我!

這時候〔感覺能力〕這個問題的重要性已被剔除,更緊要的重點落在你頭上,只因為你草率地、不假思索地、理所當然地說〔本來就是〕,你比小天使還天真無邪。為什麼你不能問我:你說的天生指的是與身俱來的本能?感官的?還是心智的?還是什麼第六感?或許你可以反駁:你的問題很無聊。甚至你可以直接地回答:我不知道、或許吧、很難解釋……。怎麼回應也比一個〔本來就是〕的回答要令人愉悅。你的天真無邪讓我無話可說,但為什麼你那頭上的光環如此地黯淡、羽翼竟也凋零了。你的回應是否洩漏了你的真相?我們總談不上幾句,但為什麼我還是緊緊地把你捧在手心摟在懷裡?

忍受與同情

當一個有能力打理生活一切的人,不顧他人的看法而做出違反常態的事情時,他們是否感覺得到他人眼神中隱含的意義?

一個獨居的老人,我們假設他的確能照顧自己的三餐,但是,當他不斷地大聲說話,好像眼前駐足了群眾聆聽他的高見時,我們會在心裡想:他的精神有問題!但為什麼他還能處理日常生活的一切細節?他不會讓自己餓著(他看起來似乎頗為強壯)、不會不洗澡(他沒有散發異味)、不會不打掃(他有拖把)、不會在該睡覺的時間擾人安寧(他累了也要睡覺);他看來的確遵守所有的遊戲規則,除了不斷大聲說話之外。

我們社區裡住著一位這樣的老人,他的家沒有窗戶沒有牆,只有類似鐵欄杆的圍籬圈住,他的一舉一動看來像極了一場街頭的行動表演劇,時而躺在床上,時而雙腿跨坐在椅上,以穩健的台風高談闊論談笑風生,而每當他感到無聊,便大聲哈欠表示他的不耐,而當他遭受冷淡,便咳嗽示眾以喚回焦點……

我們無法理解他所作所為的動機,因為我們並不以一個正常人的標準來評斷他的行為(即使他還有正常的行為能力);他的確製造了噪音,但並未達到我們無法忍受的情緒失控,以致於讓我們擔心產生傷害他人的行為。在這方面我們的確是在忍受,忍受他超出常軌的行為:誰會把自己家的牆打掉,只為了讓別人〔看〕到他?誰會發出大於容忍範圍的聲響,只為讓別人〔聽〕到他?但我們為什麼要忍受?只因為他的活動範圍都在自家裡,不會危害到大家的安全?還是基於同情心?我想大部分的人選擇容忍是因為前者的考量,而且這樣的忍受有時會導致厭惡的感覺,越受干擾越容易產生厭惡,也越沒有同情心,畢竟他跟我們並無任何交往關係。不過,基於人類同情憐憫的天性,只要他完全不會影響到我們的生活,也就是我們不受他干擾的情況下,我們才會單純地只因為他是一個精神受創的獨居老人而心生憐憫罷。

老阿伯

昨天下午,在公館的挪威森林咖啡館的書架上,無意間找到一首台灣早期的詩人林宗源的詩:阿伯,你咧掘什麼?
或許很多人沒聽過詩人,但這首詩,相信很多台灣人都耳熟能詳。

以台語來朗誦詩句,才能體會詩人想要傳達的詩意與詩中老阿伯的心境;或許,我們這個時代已經不再敘說農民的辛酸,不再把鄉村與都市的心理隔閡放在心上,但台灣人的台語,將不斷地借詩人的口,唱出它最生動的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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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取起鋤頭踏出門
天黑黑又擱咧落雨
看天吃飯的阿伯行到田園
掘啊掘,掘阿掘
想起現在的少年家到都市
坐辦公廳,睏凸床
想起他少年的時代
天光著出門
不管天的面色黑也是光
為著三頓也著掘
掘啊掘,掘阿掘
掘到一束白嘴鬚
想起沒人替換
手軟也心軟
站在田中方
就像一支隱龜的草

雨落沒停
天還沒開目
老阿伯掘到一條水路
讓滿田的目屎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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